怎么和年迈的父母谈不再开车：一份全家人的方案

年龄本身不是停止开车的理由；很多人到了八十多岁依然开得很稳。真正要紧的是那些具体的变化：说不清来历的凹痕和刮擦、在开了几十年的路上迷路、车身在车道之间飘、险些出事、油门和刹车踩错、路口反应变慢、朋友开始悄悄婉拒搭他的车，或者身体上出现了变化——中风、视力变差、一个失智诊断、一种会让人犯困的新药。¹把你和其他家人注意到的事，带上日期简短记下来。几个月里连成一条线，那是一次对话；孤零零的一件事，那只是一场争论。

问自己一个老实的问题，就是老年科医生常建议的那一个：今天让父母开车载着你、或者载着你的孩子出门，你会觉得安心吗？如果答案是不会，那这场对话就该谈了。²

挑一个平静的时候，别挑刚刚险些出事、开车回家的路上。说出你看到的和你的感受：“我注意到副驾驶那侧新添了两道刮痕，我担心你的安全。”谈本事、谈具体发生过的事，绝不谈年龄。问问父母自己怎么看——很多上了年纪的司机其实早就察觉了，并且害怕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他生气了或者不作声了，那天就先放下，过一两天再回来谈；这几乎从来都不是一次谈话，而是一连串谈话。²

在那些确实说得通的地方，可以提出折中的做法：不夜间开车、不上高速、只在白天走熟路。对有些司机来说，这就是往后好几年的正确答案。对另一些人，这是通向停开的一座桥，而且它让父母能再多做一阵子自己的主。

一个不肯听子女说的父母，往往听得进医生的话。看诊之前，把你那份带日期的记录发给医生——通过患者平台，或者夹在就诊准备材料里——请他把开车当成一个医学问题提出来：视力、反应时间、用药、认知。驾驶康复专家（driver rehabilitation specialist）能走得更远，他们通常是受过额外训练的职业治疗师：先正式评估开车所需要的身体、视觉和认知能力，再做一次实际上路评估，然后给出建议，从加装辅助装置、重新训练，一直到退出驾驶。³这类评估多数情况下要自费，但每一分钱都值，因为它把“我女儿觉得”变成了“专家评估的结果是”。

也要弄清你们州是怎么规定的。各州法律不一样，但有些州要求医生把失智诊断通报车辆管理部门，车管所随后可能要求重新进行上路考核；大多数州也允许家属或医生申请对某位司机的驾驶适格性做一次医学复核。⁴把它当成它本来的样子——一位中立的裁判，“州里要求重新考一次，那我们就一起准备起来”——而不是当成一句威胁。

一旦有了失智诊断，问题就不是要不要停，而是什么时候停，而且随着病情发展，本人对自己驾驶能力的判断会越来越不可靠。⁵阿尔茨海默病协会（Alzheimer's Association）建议尽早谈这件事，趁父母还能参与这个决定，并请他签一份简单的约定，授权一位指定的人在时候到了帮他停止开车。⁶那张他亲笔签过名的纸，就是你日后要轻轻拿出来的东西。实际的一面也一并想好：钥匙放在哪儿、车是卖掉还是挪走，以及每天那句“我的车呢？”该怎么回答，才不至于天天吵一架。

“你不能再开车了”底下压着的恐惧，是“我要被困在家里了”。先回答这个恐惧。把父母真实的一周画出来——教堂、超市、理发店、周四的牌局、看病——在每一趟出行旁边都放上一种坐车的办法：某位家人固定的班、通过老龄事务局（Area Agency on Aging）安排的老年人接送项目或志愿司机服务、用 Eldercare Locator 查一查你们县里有什么、一个由家里人管理的网约车账号、一位本来就要去同一家超市的邻居。⁷拿给父母看的是这张时间表，不是一套道理。一个能看到周二的理发、周日的教堂照旧的父母，交出钥匙要失去的东西就少得多。

把这些出行放在全家都看得见、也都能认领的地方。在 CareCoordinate 里，接送安排就排在看诊日程旁边，于是那个说“周三我来”的兄弟姐妹是有据可查的，全家也都能看到这一周已经排满。

要预料到失落。失去那辆车是一份真实的丧失，它值得被承认，而不是被一通打气盖过去。把接送做得可靠——一次没接到，就能毁掉几个月攒下的信任——并且留意头几个月里的孤立；停开之后的父母，往往连门也不出了，除非有人把出门这件事变得容易。我们那篇讲如何帮父母保持社交的指南写了后面的事。还有，把那句真话说出来：他失去的不是过一份完整生活的权利，只是抵达它的其中一条路。